金牌赛程｜看完上半场再决定骂不骂

如果说本赛季首次国际比赛日从成绩上看对意大利是积极的，专家们却并不兴奋。相同的结构性问题仍在，周四欧国联对阵法国之前，也几乎没有什么能让人安心。

上一次国际比赛日中，国家队拿到两胜一平一负，再加上自10月以来科莫和国际米兰在欧洲赛场的一些不错表现，给长期陷入危机的意大利足球带来了一丝乐观气息。国家队已经连续错过最近三届世界杯，如今又在尝试重建。

本赛季首期集训先是以令人担忧的输给比利时开场，随后在法国战平，又连胜实力较弱的土耳其，味道也随之不同。曼奇尼自2018年至2023年担任主帅后，如今至少在成绩上获得了些许喘息。不过，在这种持续的摇摆和始终存在的怀疑中，仍有不少不同看法。

首先是那些看到场上“明显进步”的人，比如长期跟踪意大利足球、常驻米兰的记者皮诺-瓦卡罗。他说：“主教练成功建立了比赛风格，带来了凝聚力和稳定性。他重建了一支球队，更重要的是带来了新的想法。无论是成绩、比赛内容还是观赏性，我们都能看到明显改善。凭借团队配合、组织性、稳定性，以及教练注入的热情，积极结果最终来了，比如在法国拿到那场平局。”这位专家同时提醒，别太兴奋，因为这支球队显然离2006年那支队伍的水平还差得很远。这就是积极的一面。

让人欣慰的是，自从新赛季开始以来，曼奇尼尝试更新名单：9月他征召了34名球员，其中9人是新人。11月这次集训里，这位前沙特阿拉伯主帅又招入了几名新面孔，而且都不到20岁：阿尔法乔-西塞（在AC米兰已进7球）、利贝拉利（科莫）、里卡多-卡萨诺（科莫）或西莫内-隆塔尼（帕尔马）。

但这么早就把这些缺乏经验的球员招进来，真的是好消息吗？如果说最近几周情况看上去好了一点，结构性问题依然存在，而且一个长期以来的判断没有改变：意大利缺少天赋，也缺少接班人。“意大利一直很难找到能够带领球队重返辉煌的球员，”跟踪足球报道的伦巴第电视台记者詹卢卡-罗西说。

在他看来，首要问题仍然没有解决，那就是意大利大俱乐部的急躁。“我们根本不会培养很年轻的球员。原因大概是没有时间，必须立刻赢球。尤文图斯和AC米兰如今都深陷危机，所以不敢冒险使用年轻球员。这会形成多米诺效应，也会影响国家队，因为已经没有多少好球员可用。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恐怕需要意大利足协高层出台新的政策。我们没有耐心。”

年轻球员也因此受损。“在意大利，一个年轻球员有时要等到很久以后才能真正得到机会，”他的同行皮诺-瓦卡罗感叹道。“在足球层面，人们并不信任年轻人，这是一个偏爱‘老将’的国家。结果就是，如果在一名经验丰富的球员和一名年轻球员之间做选择，人们总是会优先让经验丰富的球员上场。大俱乐部会给你个性、气场，让你踢上欧冠，也会给你应对某些比赛所需的经验，尤其是国家队层面。毫无疑问，从这个角度看，确实存在问题。”

面对这种现状和本国糟糕的成绩，米凯莱-克里斯基蒂耶洛写了一本书：“《意大利足球黑书：丑闻、被掩盖的真相，以及重启思路》”。这位转型为企业家的记者也是意丙卡拉泰塞俱乐部主席。他说：“如何解释优质球员短缺？很简单：从孩童时期开始，训练就不再强调创造力、一对一和技术质量。缺少能让孩子充分表达自己的教练，天赋因此常常被扼杀。诚然，我们在U20、U19、U18和U17梯队里有不错的人才，但随着他们长大，就会撞上天花板：他们的位置要么被外籍球员占据，要么被更有经验的球员取代。结果就是，年轻球员从来得不到真正展示的机会。”在他看来，意大利足球“没有任何复苏”，需要的是一次“结构性重生”。

为说明这一问题，意大利人拿卡约德作例子。这名在尤文图斯青训出道的右后卫，曾一度被送去踢意丁联赛，但无论是他的母队还是后来佛罗伦萨都没有留下他。近两年前，他不得不远赴英格兰加盟布伦特福德，才真正打出来。自今年夏天以来，意大利体育政策最明显的变化之一，就是大范围撒网，避免错过旅居海外或拥有双重国籍的人才。曼奇尼9月还征召了伊萨-敦比亚和阿哈诺尔等球员，他们都在国外成长，本可以选择代表别的国家出战。

但一些早早离开意大利的球员仍悬而未决：16岁就从亚特兰大转投多特蒙德的萨穆埃莱-伊纳西奥，也拥有巴西国籍。14岁便前往德国汉诺威、此后加盟布鲁日并在本赛季打进14球的尼科洛-特雷索尔迪，可能会从意大利队手中溜走，选择德国队。这些极具潜力的球员，如果意大利青训中心足够出色，还会这么早离开吗？“这太不可思议了，在你们的国家有那么多足球学校，但在意大利我们只有科维尔恰诺（意大利版克莱枫丹基地）。这就是唯一一个大型足球青训中心，”詹卢卡-罗西解释道，“我们必须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在学校里把工作做起来。”

“我们既受到代际因素影响，也可能暴露出体育项目层面的短板。与英格兰、德国或法国通过青训中心打造稳固体系的做法相比，意大利在我看来也必须建立类似的路径，”皮诺-瓦卡罗表示。至于像科莫这样在国内和欧洲赛场都表现出色的俱乐部，或许能让人满意，但很难把他们当作范例，因为这套模式只依赖极少数本土球员。因此，意大利足协只能死死抓住一些零散线索来弥补差距，而在低级别联赛，业余俱乐部的数量还在减少。

意大利媒体甚至报道称，如今打网球或板式网球的注册球员，已经比踢足球的人更多。辛纳、穆塞蒂或贝雷蒂尼的人气比莫伊塞-基恩、巴雷拉或多纳鲁马还高？“更糟的是，意大利足球对业余足球毫无兴趣，”沃尔夫冈-纳特拉岑遗憾地说。这位法意艺术家于2015年在米兰创办了业余俱乐部AS Velasca，球队征战第八级别联赛。这个项目很有新意，源于他在2006年卡尔乔波利丑闻后对职业足球的厌恶。在AS Velasca，体育只是门面，一切都围绕艺术展开。这是在一个“calcio”影响力下降的国家里看待体育的另一种方式。“这是一座金字塔，但大家只看意甲，”他遗憾地说。“它依靠其他级别联赛运转，如果我们任由业余足球腐烂，意大利职业足球也会失去关注。这已经是个灾难。足协停滞不前，也不愿创新、不愿押注年轻人、不愿扶持业余足球……他们手里有意甲这个产品，却已经不太受欢迎了，但他们仍然相信一切都很好。这个足协没有任何努力。不向小俱乐部拨钱，也没有真正帮助他们，只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沃尔夫冈-纳特拉岑指出了足协政策的自相矛盾：意大利12岁的孩子从来没有见过世界杯，因此可能对足球兴趣更低，但意大利足协并没有提供任何有吸引力的东西来让他们去注册。人才也不可能这样凭空出现。

在波黑出局的噩梦本可以带来新的气象，但除了人事变动，指令几乎没有变化。唯一一次强硬决定，是重新请回曼奇尼；此前围绕安德烈亚-皮尔洛的闹剧一度升级，这位人选一度被看好，后来又因场外原因被排除，随后导致担任技术总监仅两周的莱昂纳多和保罗-马尔蒂尼离任。

“可以说，并没有出现什么大刀阔斧的决定或战略选择，部分原因是，在体育政策层面，我们仍在思考足协新的组织架构。因此，局面依然有些混乱，”皮诺-瓦卡罗证实说。乔瓦尼-马拉戈今年夏天当选足协主席，随后受到批评。这位意大利冬奥会前负责人在一些人看来能力不足，而且他的当选还带着争议，因为当选时他并没有注册会员资格。结果，意大利足协如今处于意大利奥委会的监管之下，马拉戈也不再正式拥有主席头衔，同时管理层的一些职位仍在变动。

“这个体系从来没有变过，只要想想我们如今仍然身处的那些让人难堪的处境就知道。我们没有足协主席，而是有一名专员，而真正打的仗也不是围绕方案展开，”米凯莱-克里斯蒂蒂耶洛警告说，他认为这延续了自己在书中整理过的那些问题。“没人见过什么计划，大家争的反而是局面是否清晰——或者说局面到底有多不清晰。这些都是权力斗争，而意大利足球正面临赤裸裸的困难。这就是意大利足球的悲惨现状。”

“如果没有强大的足协，怎么可能拥有一支强队？意大利的每个决定都是老派与新派之间的一场政治斗争。”吉安卢卡-罗西这样问道。韦拉斯卡主席沃尔夫冈-纳特拉岑又套用了意大利常被引用的一句话：“他们只是在把一碗热过的汤再端出来。”不过，随着12月14日足协选举到来，这碗汤的味道可能会变。82岁的前AC米兰高层阿德里亚诺-加利亚尼已经宣布参选，而他和主帅罗伯托-曼奇尼的关系并不算好。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谈得上有什么重大进展……

不过，他仍然带着手头仅有的几张底牌继续前行：皮奥-埃斯波西托在21岁前已经为国家队打进7球，这一成就此前只有朱塞佩-梅阿查做到过。亚历山德罗-罗马诺（卡利亚里）选择了意大利而不是瑞士；球队还有多名核心球员（多纳鲁马、巴斯托尼、卡拉菲奥里），而且这支球队“有意踢出内容丰富的比赛”，乐观的记者皮诺-瓦卡里奥说。晋级欧国联八强将是继续向好的又一步。很多人希望，这个国家不要经历连续第四次无缘世界杯的悲剧，因为意大利曾4次捧起国家队足球最重要的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