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甲｜多年后还记得那场雨

邮报首席记者Oliver Holt撰写专栏，描述了曼联的现状。

我唯一一次有机会当面追问格雷泽家族一员为何要这样对待曼联，是2009年在佛罗里达州坦帕，距离匹兹堡钢人和亚利桑那红雀的超级碗还有几天。要说那次追问，我做得实在不算强硬。

我当时是去看比赛的，但我注意到，为了那一周的造势，布莱恩-格雷泽正在NFL儿童日活动上发言。活动在雷蒙德-詹姆斯体育场的场地外举行，并向媒体开放，所以我也去了，听他讲话。

他离开时，我走过去想和他聊几句。直到我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英国体育记者，并问起他家族对曼联的经营，气氛一直都很轻松。格雷泽的笑容先是僵住了，随后就消失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脚步也没有停。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随行的一名安保人员，那名安保人员随即跨到我前面，挡住了我的去路。格雷泽继续往前走，爬上一辆高尔夫球车，被送走了。

17年过去了，格雷泽家族从曼联身上得到的，恐怕都不如那次僵住的笑容多——尽管阿夫拉姆-格雷泽最近在伦敦德意志银行首届体育投资大会上对一群金融人士说，像曼联这样的球队，商业影响力并不取决于场上成绩。他当然会这么说。

这番话显然没让曼联球迷买账。如今曼联在英超倒数三名，距离榜尾只差1分，针对格雷泽家族的怒火又在不断升级。这个家族已经让俱乐部背上超过10亿英镑的债务利息和股东分红成本。

曼联少数股东拉特克利夫也成了球迷不满的导火索之一。他介入足球事务的程度越来越深，也让球迷对这批人在曼联衰落时袖手旁观的失望进一步扩大。曼联上一次在9轮多之后还处于降级区，已经是40年前的事了。

“我们不要新球场，我们要新老板。”斯特雷特福德看台上挂着这样一条横幅。把格雷泽和拉特克利夫赶走，已经成了曼联球迷的灵丹妙药。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球队复苏的关键，也是所有问题的关键，但要把他们赶下台，障碍重重。

抗议正在升级。周日下午曼联与阿斯顿维拉战成混乱平局，老特拉福德到处都是绿色和金色——这是俱乐部传统和不满情绪的颜色。球场里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口号，要求格雷泽家族滚出曼联。开球前，大批绿色和金色气球被放上天空。

问题在于，格雷泽家族根本不在乎。他们一直从佛罗里达遥控这家俱乐部，和球队始终隔着一层。我见过不少抗议游行：球迷常常在开场前、距离球场大约一英里的Tollgate酒吧外聚集，人数看上去相当可观，但收效甚微。

球迷赶走或对抗老板并非不可能。球迷力量最振奋人心的一次，是2021年他们联手挡下了曼城、切尔西、热刺、曼联、阿森纳和利物浦加入脱离式欧洲超级联赛的计划。

几年前在德国，周一夜赛的计划被曝光后，人们对球迷下班后还要赶去看球的想法普遍愤怒。随之而来的是抗议和不服从。

球迷把网球砸进球场，嘘声中的章鱼喇叭响彻空中，遥控汽车甚至冲上了比赛场地。周一夜赛最终被取消。

利物浦在2010年10月赶走了共同老板汤姆-希克斯和乔治-吉列特，这背后是独立董事会、高等法院诉讼、苏格兰皇家银行施压，再加上大规模球迷示威和反对这两位美国老板的运动。

而在规模虽小、却同样令人敬佩的层面上，布莱克浦球迷从2015年开始抵制球队比赛长达4年，布卢姆菲尔德路球场的平均上座人数从1万人降到2500人，这对把极不受欢迎的奥伊斯顿家族赶出俱乐部起到了关键作用。

这场布莱克浦球迷运动，是天空体育即将播出的纪录片《别他妈惹球迷》的主题。节目传递的主要教训之一是，如果抗议想要成功，球迷群体就必须团结一致。

要在曼联这样的俱乐部达成这种团结已经更难了，因为忠实球迷群体正被针对传统季票持有者的战争，以及吸引更多一日游游客的转向所稀释。后者愿意为门票和俱乐部商店花更多钱。

一些球迷组织呼吁在曼联与维拉比赛的第21分钟大规模退场，以纪念格雷泽家族入主21周年，但真正照做的主场球迷只有寥寥几人。知名视频博主SaeedTV就是其中之一。

他几乎独自站在球场外，在社媒上发文说：“我尽了自己的一份力。不幸的是，球迷们还不够在乎。格雷泽家族滚蛋，英力士滚蛋。”

抵制诉求面临的一个问题是，游客不会参与抗议。他们为座位付了太多钱，不会在上半场中途退场。

很多呼吁大规模退场的声音也来自社媒上的球迷，他们并不是亲临现场观赛的支持者。真正去球场看球的球迷当然不愿在已经买票后离场。他们也知道，如果自己放弃季票，俱乐部只会高兴。

一些到场球迷还发起了一个带点调侃意味的活动，专门对付那些坐在家里却试图教他们怎样最好赶走格雷泽家族的人。“看了21分钟就关掉电视，”这就是大意。

但事实仍然是，团结就是力量。这是球迷在曼联这样的大俱乐部推动改变的唯一机会。历史已经说明，只有有组织、协调得当、让尽可能多人参与的和平不服从，才有可能奏效。

这必须是一种能影响比赛观感，尤其是电视观众观感的做法。而且它还得持续发生，才会有效。

很多英超俱乐部如今已经不太在乎现场球迷，但如果电视转播效果受到影响，如果转播商开始担心，如果赞助商真的觉得与曼联的这种不满情绪绑在一起会受损，那么至少就会有一点压力施加到老板集团身上。

对想推动改变的球迷来说，局面正越来越不利。但反对欧洲超级联赛的行动证明，这事能成。布莱克浦球迷的抵制证明，这事能成。利物浦球迷反对希克斯和吉列特的示威也证明，这事能成。

问题只在于，意愿是否存在。团结是否存在。以及新一代球迷是不是太多了，以至于他们更愿意自拍、排队买周边，而不是把俱乐部重新变成一个更看重奖杯而非收入的地方。